后来在欧洲留学的年代里,在四处奔波的战乱中,仍不时回忆起家乡片片的浮云、清清的小溪、远远的松林和屋傍的翠竹。我感到万物在生长,在颤动。当然,我一生所追求的不单单是童年的梦想,不单单是青年时代理想的实现。记得很久以前,傅雷先生说我对艺术的追求有如当年我祖父雕刻石头的精神。现在,我已活到我祖父的年岁了,虽不敢说是像他一样的勤劳,但也从未无故放下画笔,永远描写出我的感受。

林风眠的水墨人体画,是从西方艺术传统中借鉴而来的。画中裸体女子全以赭色线(或加入淡墨)勾出,人体肌肤的光洁,躯体的圆润,都表现得很出色。背景似是窗帘,逆光、有透明感,粗笔的跃动和紫绿对比的色调,不仅增加了画面的光感,也把主体人物衬得愈加娇艳。面部刻画纯属写意式,但还是表现了东方女性所特有的安详秀丽的韵度。皮肤染赭色,淡而匀,与背景中的翠绿色相衬,更暗示出画家歌颂青春的意图。整个画幅都以淡而有弹性、有速度的线为主要造型手段,线的韵律感传达出画家的情感,传达出对象的生命律动。
林风眠的运线一反传统绘画崇尚“力透纸背”、 “涩重”的审美标准,而以光滑、速度、锐利取胜——画家吸取了传统瓷器绘画的特点,突破了传统写意画的线描程式法规。线在他手里已不是书法性的,而是造型的、表现体面结构的手段。失去了某些书法性的形式美,却寻求到结构与韵律的形式美,这一点,对后人的启示是巨大的。